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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1月4日 星期三

我的「百部藏書」(上),由《驚心散文詩》(蘇紹連)說起



替家中雜物行「斷捨離」法,順便挑出 「百部藏書」。
由於是不定時限,一邊整理一邊寫,所以最終提及入選的書籍會多於或少於一百部,故此,應該這樣說,這只算是初稿,稿中提及的也只算是候選書籍。

我家中的書大約有五百本左右,之前「大清洗」過幾次。
自從有了看書做筆記的習慣之後,就覺得藏書不需多。
有些書,做過精華筆記後,就可以扔了。
但也有些書,無論是否有做精華筆記,也想留存。
留一百本(不包括工具書),就夠了。
書枱上正好有兩本,可入「百本」之列。

一本是香港詩人陳汗的《佛釘十架》。
提起香港有哪些具有銳氣的詩人(及其詩集),就只想到陳汗。

另一本是台灣詩人蘇紹連的《驚心散文詩》。
數十年前,《驚心散文詩》是創新之作,如今,則成經典之書了。

重看蘇紹連的《驚心散文詩》,封面是井上有一的「心」字書法,序言由洛夫執筆。
六十篇驚心散文詩中,有些關鍵詞或同類意象經常出現,例如「流淚」、「影子」,更特別的一個是「很多個我」。
蘇紹連經常看到「很多個我」。
我看過一本著名的靈修書籍《第四道》,其中一個觀點就是,「我」,其實是由無數的「小我」合成。
書中最多人討論的名篇是《七尺布》、《螢火蟲》、《獸》、《膿疱》等,今天我重看,找找,有哪篇少人提及的佳作,再度浮市?
我喜歡《讀信》。

 

《讀信》

 

撕開信封,妳信紙上的那些黑字游出來。......

 

那些黑字興奮地向四面八方游去,然後,自四面八方艱苦地向我游來。每個字均含著淚光,浮浮沉沉地游著,游到了我的身體上。有的字在我的袖子裡潛泳,有的字停泊在我的臂灣中,有的字失去知覺,在我的口袋裡沉下去,有的字抽了筋,掉在我的膝蓋上,有的字嗆了水,擱淺在我的衣領上,有的字被我的食指彈回去,有的字在我的鼻樑上嬉戲浪花,有的字在臉頰上的淚珠裡仰泳,有的字被我的眼睛救起,有的字渡不到我身上,便流失。從彼岸游到此岸,是這般興奮又這般艱苦嗎?

蘇紹連在「後記」中說,散文詩是他的原愛。並寫下創作狀況:
我彷彿先置身於一幅詭異的畫前,或置身於一個荒謬的劇場中,再虛構現實中找不到的事件情節,營造驚訝的氣氛效果,並親自裝扮會意演出,把自己的情緒帶至高潮,然後以凝聚的焦點做強烈的投射反映,透過綿密的語言文字寫作,最後才完成了一首首《驚心》系列散文詩。每寫一首,艱苦如經歷一場浩劫,幾乎要瘋狂似的。
之後,蘇紹連還有寫驚心散文詩嗎?好像沒有,為什麼?

驚心句摘:
1/
我驚訝地轉身,背後是一張十五年前我剃光頭的照片,掛在壁土,被我出奇一望,晃了幾下,便直直唰落。《髮》
2/
我凝結在層層的空氣裡,有人天天呼吸空氣,但有誰能擊碎空氣,看見我呢?《空氣》
3/
她們互稱姐妹,各站在一個盆子裡每七天被澆一次水……《盆栽》
4/
於是我眼裡的淚都向前超越前面正要流出的淚,而正要流出的淚卻急急倒退,於是淚與淚便互相撞毁了。《撞毁》
5/
我跌入掛在牆上的這一幅墨荷裡,驚動了裡面的墨汁,把我激濺成一片黑,那群觀眾永遠撈不到我。《墨荷》
6/
母親仍按照舊尺碼在布上畫了一個我,然後用剪刀慢慢地剪,我慢慢地哭,啊!把我剪破,把我剪開,再用針線縫我,補我,……使我成人。《七尺布》
7/
我做錯了事,父親便把我推入鞭子裡。傷痕在我身上爬著。母親在我的傷口裝上一條拉鏈,並說:「悲哀的時候拉攏它,高興的時候拉開它。」《膿疱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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