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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5月7日 星期六

《香港好詩榜》(16-20)(廖偉棠、陳李才、吕永佳、路雅、飲江)


 
 

教人寫新詩,是很難的事,以啟蒙的方法,則可行。
坊間的詩歌選集,大多是馬虎的,湊夠詩友(人情最要命),湊夠作品就推出了。
很少會見到一個優秀編者真正嚴選好詩的版本,當然,原因有很多,全世界也雷同。
至今,世上的新詩已太多了,嚴選好詩,讓讀者直接見到好詩,豈非美事一樁?
我選的就一定是好詩嗎?
我選的必定是我認為的好詩,至少,我有心。
我希望能令少讀詩的讀者在看《香港好詩榜》時,因一詩,甚或一句,「叮」一聲,「莫名其妙」地被啟蒙了,「悟」入詩境。


16/《請直呼我賤民之名》(廖偉棠)

請直呼我賤民之名,不要憐憫。
我的床單上舊血未洗盡
又湮染了新血。

 

請直呼我賤民之名,不要施捨。
我的痂瘡已经撕了千年,
在刀叢中畅泳,撈起紛紛
成為新鬼的朋輩也6已經千年。

 

請直呼我賤民之名,在黑夜裡黑了我,
在火獄裡火了我,用阿瑪尼綁了我,
LV抽打我,用豪宅禁錮我,
唤來張藝謀,黃金甲了我。

 

請直呼我賤民之名,在雷暴中雷我,
把我趕出地下室、信訪辦、鳥巢和水蛋,
因為我的賤妨害你的夢想。

 

請直呼我賤民之名,不要憐憫。
我沒有在洪洞變成磚頭或者洪水,
沒有在映秀變成豆腐或者鋼渣,
也沒有在甕安變成甕中鳖。

 

我沒有在丁莊賣血、
沒有在津巴布韋賣鐵,也沒有去過
蘇丹的宫殿。可我的名字成了關鍵詞,
在百度中搜索結果為零。

 

請直呼我賤民之名,不要憐憫。
請直接在網絡上删除我、封殺我,
請辱罵我、含淚勸告我,
然後去領取良心所值的五毛錢。

 

2008.7.15.凌晨,讀令狐補充文章後一哭

 

評:以時事入詩,要寫得好,甚考功力,此作激情萬丈,氣貫始終。

 

17/《六年前,一些夜晚---致張燦輝教授》(陳李才)

一些夜晚,門沒有關上。
我拿起酒杯,輕輕搖晃
一會兒,想說些什麼,
又把酒杯放下。
旁邊的人也像我這般
思考,或忘了時間。

房間太大,不可能滿座,
於是圍了個圈,坐下。
你在我們中間,
靠得很近,才發覺
你帶來的書比我們還重。

我熱衷於辯論,
累了也繼續讓意念
擴大,直至充滿整個房間。

你也拿起酒杯喝了一點,
然後同意,或更經常疑問
真理,我似懂非懂
回應了幾個名字,幾個學說。
留在耳裡的
卻是你邊說邊敲桌子的
聲音,一直迴響。

生活從來都不抽象。
我喝酒,說笑,談無聊的話題,
像旁邊的人那般,忘了時間。
偶爾仍會閱讀,或寫下
一些思緒,沒有更多,
而我握筆握得更緊。

評:能將生活瑣事寫出魅力,不簡單,而且,這首詩的語言節奏感是罕見的出色。

18/《國境之南》(吕永佳)

 

小屋晾起的襯衣網住陽光

有點髒、有點皺

海浪的鹽味在我們的皮膚上停留

脫下人字拖, 打開可樂

就這樣時間軟化, 白天漫長

隨身聽裡抒情的歌

緊緊勾住了一些碎片

人生是一場拼圖

不必到最後也知道結果

 

漁夫打開網, 一群魚被網住了

失憶的魚群, 在小漁船板上掙扎

是誰把一些小魚擲回海中

讓牠們需要接受第二次的捕獲?

----下一次便無法逃脫

是因為牠已經成長了

牠的生命, 有更豐富的養份?

長長的海彎, 笑聲在我們的皮膚上滑過

 

據說南邊有一座荒廢的燈塔

我們慕名走過去

穿過那些彎彎曲曲的

通通陌生的小路和樹叢

藍色與白色是小希臘

然後走上那來來回回的公車上

小睡一會。腦海裡不經意想起

燈塔旁的小房舍

有一輛自行車被輕輕地

擱在一邊, 我們看了一眼

沒有說話, 便回頭繼續走路

 

20120710

 

評:寫景寫得不慌不忙,而又不悶。文字功力不俗。


19/《鴕鳥》(路雅)

(孤寂是一處無覓停駐的地方)

一隻不會飛的鳥
是一個只有牠才知的

長久以來
就一直埋在沙堆之下

評:五行文字,精寫鴕鳥。牠是鳥,但不會飛,此謎,令人著迷。


20/《皇帝的新衣》(飲江)

皇帝穿上新衣
露出了
無形
的手

這秘密
除了那孩子
全國的男女
都知道

所以他們
如此一致
任由後世恥笑

評:顛覆歷史事件之作,替《國王的新衣》中被恥笑的國民平反,這種智慧,是小眾的,難得的。飲江是個快樂詩人,到處跟人說,寫詩很好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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